Sunday, September 24, 2017

临床一线医生的无奈

北京协和医院急诊科主治医师于莺近日通过其新浪微博宣布辞职,离开协和医院这个“金饭碗”,加入到自由执业的队伍。

于莺,女,上海人,毕业于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八年本硕博连读,博士学位。自2011年10月7日开通微博以来,每天与网友分享医院的趣事、生活中的囧事,令众多网友直呼有个性,现有粉丝200多万,以网名“急诊科女超人于莺”风靡新浪微博。

于莺做出辞职决定的原因之一就是医患关系,正如她所说的:

于莺:很多人会认为,协和是一个金饭碗,怎么可能舍弃这个金饭碗。很多医学院学生、其他地方的医生觉得,能够到协和工作,那是莫大的荣耀,轻易不会退出。但现在医生常常会遇到一个问题,尽管医院扩大、资金投入加大,但一线医生反而觉得越来越累、风险越来越大。也许某一天并不是因为我的态度问题,不是因为我的医疗问题,病人就会把命拼到我的头上。在这种情况下,我不愿意当炮灰。这是一方面的考虑。

北京协和医院绝对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顶级医院,无论医术还是医德,这点我深有感触。但是,医学并非完美科学,处于不断发展和进步中,以现在的医学发展水平,有很多疾病是无法治疗或难以治疗的。但是人们对医生的期望过高,希望自己花了钱就能去了病,医生看了病人和做了检查就必须马上确诊疾病,药到病除,一旦不能达到其满意,就会生出很多事来,而且矛头往往指向临床一线医生,这就让本来工作量和工作压力很大的一线医生在工作时更加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甚至很多临床工作多年的老医师都萌生退意。

关于同仁医院徐文教授被砍事件,摘录一些评论片段:

中国医生过着最苦的大学生活,毕业后领着全世界医生中最低的收入,还要被得了绝症的患者砍了泄愤,砍死了都还要听一群人高呼大快人心,这到底是怎样一个畸形的社会?!

徐文老师被砍,网民纷纷表示砍得好,医生都该砍;昨日夜班,全院抢救一个颈椎骨折送来时已无心跳呼吸的车祸病人,历时9个小时,患者死亡,家属表示要让主持抢救的医生偿命,扯烂了他已经浸满鲜血和汗水白大褂,作为他辛苦奋战9个小时的回报。终于明白,鲁迅为什么弃医从文了,医生是医不好中国人的。

但是又没有几个人敢效仿于莺,正如2013年06月28日《人民日报 》19版的《医生不能成为“一潭死水”(不吐不快)》一文所说的,有人劝阻于莺辞职的理由:“协和离开了你,协和还是协和;你离开了协和,你就不是你了。”因此,绝大多数大型公立医院的医生,是没有勇气辞职的。

《 人民日报 》( 2013年06月28日 19 版)

我国的公立医院属于事业单位,行政化、官本位现象严重。即便是同在北京地区的三甲医院,由于行政隶属关系不同,有的医院是局级,有的医院是处级。级别不同,待遇也不同。于是,“医而优则仕”之风甚烈。一位医生稍微有点名气,就想着如何当官,因为这样可以占有更多资源,获得更大发展。而技术一流却无级别的医生,往往被边缘化。在这样的体制里,“医生围着主任转,主任围着院长转”,医生的核心价值难以体现。

尽管公立医院存在诸多弊端,但是一位医生如果离开公立医院,又能到哪里去呢?目前,我国私立医院无论是数量还是规模,都难以和公立医院抗衡。同时,私立医院在医保、科研等政策上,也存在不平等现象。一位医生到了私立医院,不仅事业编制没有了,而且科研经费、学术地位、福利保障也会受到影响。很多曾经“逃离”了公立医院的医生,在屡屡碰壁之后,最终又无奈地回到了公立医院,这足以说明医生离开体制的困境。

于莺辞职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晋升职称与科研论文/项目的挂钩,她自称“没发表论文的天赋”,缺少科研论文的发表或者科研项目的参与。但是获得科研项目经费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2012年03月23日《 中国青年报 》07版《饶毅施一公为何落选院士》一文中描述到:

《 中国青年报 》( 2012年03月23日 07 版)

2010年饶毅和施一公联合在《科学》杂志上发表的评论,他们称:“中国政府投入的研究经费以每年超过20%的比例增加,从理论上讲,它应该能让中国在科学和研究领域取得真正突出的进步,与国家的经济成功相辅相成。但在现实中,研究经费分配中的严重问题却减缓了中国潜在的创新步伐。在中国,为了获得重大项目,一个公开的秘密是:做好的研究,不如与官员和他们赏识的专家拉关系重要。”

2013年06月28日《人民日报 》19版的文章《会看病才是好医生(聚焦·医学论文冷思考(下))》写到:“没有职称,在专业领域就没有地位;没有职务,就难以拿到优厚的奖金和科研经费。”中国人民大学医改研究中心主任王虎峰说,论文指标给各级医生的发展进步都带来压力。

其实,会看病才是好医生,会写论文不一定会看病。

《 人民日报 》( 2013年06月28日 19 版)

“为晋升职称,有些人完全脱离科学价值和临床实践,追求发表SCI论文成了终极目标,有人甚至不惜抄袭造假。”解放军306医院儿科主任郑成中指出,他们所谓的科研,在临床上没有生命力,用不到实践中去,只是为了晋升职称。

许多医院都有一批有职称无技术、职称高水平不高的医生。不知情的患者挂号选专家时,往往被误导。

“医生首先要会看病。临床上拿不起来的医生早晚会趴下。”郑成中指出,如今,很多人的兴趣和心思不在看病上。做医学生时,他们攻英语四六级,考研、考博。做医生后,精力和时间更多地用于抓课题、发文章,临床基本功很差。

“等现在这批老医生退休后,将来谁给我们看病?”郑成中忧虑地说,一位不会写文章的医生还是医生。可对于一位不会看病但发表大量论文的医生,我们敢把生命健康托付给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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