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October 23, 2019

美國急診真的不要錢嗎?

國內一直流傳美國急診室是來者不拒、看完醫療費用可以不交錢走人。有不少人還提到自己到了美國,在醫院看到一個告示,上面明確說聯邦法律規定不論病人支付能力如何都要一視同仁給病人看病;甚至有人說自己就是在美國急診室看了病沒有付錢就回國了。更有甚者,說不只是急診這麼處理,美國所有醫院部門都是這個樣子的。提到類似情況的網文實在很多,讓人想懷疑都有點難。但是,最近美國一些中低層人生活的圖片也傳到國內,其中不少人提到有病但是沒有錢、沒有保險沒辦法去看病、擔心巨額的醫療費不敢去看急診,這些人絕大多數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怎麼反而對美國“國情”不了解呢?

美國確實有一條聯邦法律,該法律在1986年通過,此法律規定:凡是有從美國衛生及公共服務部或者老年醫療保險(即Medicare)這兩個聯邦政府機構得到資金的醫院,其急診室必須對病人來者不拒、為病人看病時不能考慮病人支付能力。不但如此,法律還要求在這些急診室的顯要位置張掛此規定。不過,如果醫院不從那兩個聯邦政府機構拿錢是不需要執行這個規定的,但這屬於極少數的醫院,如果不是特地去找是很難碰到的。但是,問題就在於,聯邦法律只規定這些醫院要看病,它沒有規定費用該如何處理,聯邦政府也基本不會支付這些費用,最後醫療費醫院還是會慢慢和病人算。而這也是這條法律最受人詬病的地方。

那麼怎麼還有人說自己到美國訪問不幸染病在美國急診看完病一走了之呢?原因很簡單,美國醫院裡醫務人員只管看病,至於怎麼收費他們是一概不管,而收取醫療費是財務部門的事,等到財務部門把賬算好經常已是一兩個月以後的事情了。因此也就有了那個廣為流傳的誤解。其實,這大概是因為中國很少有先服務再算賬這種事,很多人就因此認為出門還不給錢大概就是不用給錢了。但在美國常住的人可真的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賬單遲早是會收到的,而且數目大概不會低。據統計,美國一次急診平均費用是1200美元,高的幾萬美元也不少見。很多人因此不敢去看病也就不奇怪了。

有人也許又會有個疑問,那麼是不是美國人比較誠實不會賴賬,醫院才敢這麼做?這是因為這些經濟行為都會記錄到信用記錄,在美國一個人信用記錄一旦有什麼污點,可以說生活會大受影響。超過一半的單位、特別是好單位招工要看信用記錄,記錄不好對不起不錄用;大部分房東出租房子要看信用記錄;更別提要買車買房。因此,賴下這筆賬下來這些年會非常難受、甚至這輩子都基本毀了。實際上,很多流浪的美國人最初原因就是信用記錄的問題。

一般情況下,看完急診後一兩個月,病人會收到賬單,會給病人提供幾個選擇,一次性付清會有些優惠;但是如果病人沒有一次性支付的能力,醫院一般倒也會和病人合作讓病人分期付款;但總而言之,錢,醫院一定是會追到的,很多時候醫院會僱用專業的討債公司直到把病人逼破產為止。破產了一般醫療欠款也就一筆勾銷。其實近些年美國最常見的破產原因就是醫療賬單,其中大部分是急診賬單,這個事實被很多美國人認為是“國恥”。破產的滋味自然不好受,家裡稍稍值錢的東西會被法院變賣,如果還有工作收入會被強制性收繳很大部分;破產是信用記錄上面最嚴重的污點,接下來的生活可以說是寸步難行,很難做一個正常人。很明顯,很大部分的錢醫院還是收不上來的,這部分錢政府也不會付,醫院只好吃啞巴虧。但是醫院要存活總不能老這樣虧本,不少小一些的醫院就乾脆把急診關了。最近一些年還沒有這方面的統計,但1993-2003的十年間,美國人看急診的人次增加了26%,但急診醫院數量卻減少了425間、接近20萬張病床。

沒有辦法關掉急診的醫院,急診部門都基本處於虧本狀態,他們一般只好選擇“拆東牆補西牆”的方法,從其他部門籌取資金補漏洞,這其實也就是把這筆收不上來的費用轉嫁到非急診、有保險的病人身上,因為非急診醫療部門都是“先看錢或者保險後才看病”。這種作法的直接後果就是保險保費的節節攀升,成了美國醫療系統的一個痼疾。事實上,這也是美國這些年要進行醫療改革的重要原因之一。最新調查顯示,大約70%的美國人不對去年通過的醫療改革方案看好、認為它會幫倒忙,但是幾乎所有的美國人認為美國醫療是到了非改不可了。

最後筆者要說的是,急診“先看病再看錢”是一種人道主義精神,但是國家也應該保證其資金的來源。同時筆者更想說的是,要了解一件事情、特別是發生在文化傳統和中國大相徑庭的美國是很難的,最忌諱的大概就是走馬觀花、盲人摸象得出的結果。不幸的是,網上很多介紹美國的文章卻屬於此類,不禁讓人扼腕嘆息。

本文來自:愛愛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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